/东酥鱼
   他必是上帝的宠物,落入凡间的精灵

  大大的眼睛,黑褐色的鼻子,嘴巴常常是微张着。当他太热把舌头伸
出来喘气时,你会看到他舌尖上有一块比硬币略小些的蓝黑色的斑,那是
独一无二的,我未见其他小东西的舌头上有这样的印记。白绒绒、胖嘟嘟
的身子,四只小脚掌肉乎乎的,总让我忍不住握着它们。

  我常常把“菲菲”叫成“肥肥”,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才最合适。
他重十四斤,在同类中,我想他应该算是重量级了。

  他太胖了,心脏也不是太好,每次睡觉都是侧身睡的,从不仰卧,把
呼噜打的震天响,与我父亲的呼噜声相互交替,此起彼伏。以至于我总是
担心这个小胖子会在某一天睡着时因为呼吸困难而离开我。

  但当菲菲醒着时便活蹦乱跳的。我若盯着他看,他也会盯着我看,用
不了几秒,他便觉出我要跟他玩耍,于是朝我虚晃着咬几下,然后前肢伏
下小屁股高高撅起,晃几下尾巴。如果我不动,他就会向我叫,声音又脆
又响,似乎在说:你来追我呀。我便起身佯装要抓他,而他就突然地在原
地好像小鹿似的左蹦右跳地示威,我去追他时,他便箭也似的跑开了。

  有时他也很安静。尤其是在路过我家中一面及地的镜子时,他就会坐
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。好像一个哲学家,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思考着
问题,也许是在端详自己吧。可爱的,你觉着自己美不美呢?

  他必是上帝的宠物,给我许多快乐的精灵。

  去年11月我去了长春,火车上不让带宠物。我便把菲菲暂送到姨家寄
养。我曾在书中读到过把小狗送给人家,对他的感情是一种打击,但我未
曾想这代价竟是永别。在我回来刚下火车时,姨给我来了个电话,说菲菲
已经死掉了。顿时,我只觉着心里空荡荡的,在长春那些日子以来的所有
盼望、期待忽地没了着处,竟无影无踪地去了。整个人也木木的,没什么
感觉似的。直到进了家门,我的眼泪才好像都回来了,潸潸而落。

  听我姨说,菲菲在送到她家的那天就不吃不喝,只是坐在门口,可能
他以为我很快就能把他接回家,于是就满心盼望地坐在那里等。等到的却
是失望。后来几天虽然吃了东西,但只是一点儿,而且仍然坐在门口等,
谁叫也不离开。直到后来生了病又不吃不喝。先是上火,然后发烧,后来
又被传染了狗瘟,终于不能治活,在我刚下火车时死去。我连最后一眼也
未能看到。菲菲临死前一定是失望至极了,他希望我能接他回家,能够在
他身边。即使死去也要死在家中,死在我的身边,而不是在这个陌生的地
方,孤零零的一个!他一定也非常伤心,也许还带着一点怨恨吧。他不明
白我为什么将他抛下,连看都不来看他。他每天盼望而来的只有失望!我
时常流泪自责:若我晚几天去长春,也许他就不会死;若我早几天回来,
也许他会好过些,不至那么难受。

  他必是上帝的宠物,上帝的宝,只因一时贪玩走失了,误入了凡间,
现在上帝终于找到他了,于是带他回去。把快乐带了去,把伤心留下来。